食亲：舌尖上的爸妈

斧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是段戈听到的最后声音。

剧痛像闪电般从脚踝炸开，沿着神经首冲大脑。

他张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眼前炸开一片血红。

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，他恍惚看到自己的右脚孤零零地躺在地上，断口处喷出的鲜血在地面画出一道刺目的弧线。

黑暗吞噬了他。

......冰冷的水流拍打在脸上，段戈猛地抽气，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。

剧痛立刻从右脚残肢处袭来，比之前更甚。

他低头看去——断口处被粗糙地用布条捆扎，暗红色的血迹己经渗透了布料。
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的混合，他意识到他们用火烧过他的伤口来止血。

"醒了？

"一个沉闷的声音从青蛙玩偶中传出。

段戈的视线模糊又清晰。

两个玩偶人站在他面前，斧头己经被放回铁桶。

"求求你们......"段戈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，"我己经告诉你们戒指在哪了......"青蛙玩偶人突然摘下了头套。

段戈的呼吸停滞了。

头套下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——皱纹纵横的额头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，右眉上那道被自行车撞伤的旧疤。

那是他父亲的脸，五年前就己经被埋葬在南山公墓的父亲段建国的脸。

"爸......？

"段戈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。

"别叫我爸！

"老人怒吼，声音却突然变成了一个女人的音调，"你这个魔鬼！

"葫芦娃也摘下了头套。

花白的头发，下垂的眼角，左脸颊上那颗标志性的黑痣。

段戈的母亲李秀英，同样应该躺在坟墓里的母亲。

"妈......"段戈的眼泪夺眶而出，"这不可能......我亲眼看着你们下葬......""闭嘴！

"母亲尖叫道，声音却诡异地混合着父亲的声线，"我们不是你父母！

我们的儿子刚出生就死了，被你害死的！

"段戈的大脑一片混乱。

他确信父母死于车祸，他亲手整理了他们的遗物，在葬礼上哭到昏厥。

但眼前这两个人，无论是样貌还是那些只有家人才知道的**惯——父亲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摸右眉上的疤，母亲激动时左手小指会抽搐——都明确无误地表明这就是他的父母。

"妈...爸..."段戈的声音支离破碎，"你们明明...车祸..."父亲突然暴起，一把揪住段戈的头发，强迫他抬头。

那张熟悉的脸扭曲成陌生的表情，眼睛里燃烧着段戈从未见过的仇恨。

"车祸？

"父亲的声音忽高忽低，时而像他自己，时而变成女人的音调，"是你把我们推下悬崖的！

是你这个怪物！

"段戈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记忆像被搅浑的水，碎片在其中沉浮。

他记得那天的雨，记得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，记得殡仪馆里父母青白的脸...但父亲说的"推下悬崖"却像一把钥匙，突然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。

"不...不可能..."段戈的太阳穴突突跳动，"那天我在公司加班，**打电话说...""撒谎！

"母亲尖叫着扑上来，指甲深深掐进段戈的脸颊，"你那天请假了！

你说要带我们去郊游！

"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，"我们在山路上停车看风景，你从背后...推了我们..."段戈的呼吸停滞了。

一段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——陡峭的山路，父母站在悬崖边的背影，自己伸出的手...但这段记忆如此陌生，像是强行**的异物。

段戈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，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

父母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变形，那些指责像刀子一样剜进他的脑子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摇着头，断肢在绳索下磨出血痕，“我从来没有……你们在说什么……”母亲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，颤抖地举到他面前。

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，站在血泊中，手里拎着一只血肉模糊的小狗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。

“这是你三岁生日那天干的！”

母亲的声音撕裂般尖锐，“我们以为你只是不懂事……可你十岁那年，你把赵晓彤从西楼推下去！

你还记得吗？

那个总和你一起玩的孩子！”

段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赵晓彤……这个名字像一根刺，突然扎进他的记忆。

他记得那个瘦小的女孩，记得他们一起在楼道里追逐，记得……——记得自己站在楼梯口，看着赵晓彤惊恐的脸，然后伸出手……“不！”

段戈发出一声嘶吼，“那不是真的！

赵晓彤……赵晓彤是意外摔下去的！

所有人都说是意外！”

父亲猛地扇了他一耳光，力道大得让段戈的耳朵嗡嗡作响。

“意外？”

父亲的声音里混杂着女人的哭腔，“你站在楼梯口，笑着看她摔下去！

**来的时候，你还假装一脸无辜……你这个魔鬼！”

段戈的视线模糊了。

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，像被搅浑的泥水。

他记得葬礼上父母的棺材，记得自己跪在灵堂前痛哭，记得……记得自己站在悬崖边，看着父母惊恐地坠落……“不……不……”段戈的眼泪混着血水滑落，“如果我真的做了那些事……为什么你们还活着？

我明明看着你们下葬……”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，表情变得诡异而扭曲。

段戈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呜咽。

父母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着，眼睛瞪得极大，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
“我们死了……”父亲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，“但又回来了……就为了那枚戒指……戒指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尖锐刺耳，指甲深深掐进段戈的脸颊，“你把它扔了……你竟然把它扔了……我们也活不了了……”段戈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他想起林晓给他戒指时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，想起她反复叮嘱他“别摘下来”。

可那天晚上，他喝醉了，愤怒地把它丢进了江里……“你们……你们到底要什么……”段戈的声音颤抖，断肢处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。

父亲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折叠刀，刀刃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。

母亲站在一旁，嘴角抽搐着，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。

“既然戒指没了……”父亲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某种解脱般的平静，“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！”

段戈的呼吸停滞。

下一秒，父亲猛地扑上来，刀尖狠狠刺进他的胸口。

剧痛炸开，段戈的眼前瞬间血红一片。

他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上来，顺着嘴角溢出。

母亲站在一旁，死死盯着他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。

“下地狱吧…你这个魔鬼…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父亲拔出刀，又捅了进去。

这一次，段戈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