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的寒风卷着碎雪，在林**的防护面罩上结成冰花。
她第三次核对物资清单时，听见三轮车链条的咔嗒声由远及近。
"三单元601的李奶奶要降压药，还有..."江默从车斗里拎出两个塑料袋，睫毛上凝着霜，"她孙女要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数学版。
"林**接过塑料袋，发现里面躺着个冻得梆硬的梨："这是？
""李奶奶非塞给我的。
"江默跺了跺沾雪的靴子，"她说东北冻梨止咳，让你拿热水泡着喝。
""我前两天咳嗽你都听见了？
"林**耳朵发烫。
那天她在空荡荡的快递站咳得满脸通红，还以为西下无人。
江默没接话，低头整理起车筐里五花大绑的芹菜。
防护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，他袖口的马克笔字迹己经模糊——那是上周帮王爷爷修水管时留下的电话号码。
"五单元304的刘叔要退烧贴。
"林**把分装好的药盒递过去，"他女儿在方舱医院当护士，家里只剩个上初中的儿子。
""知道，那小子天天扒着窗户看咱们搬菜。
"江默从兜里掏出个奥特曼钥匙扣，"昨天捡到的，顺便带过去吧。
"雪越下越大，三轮车辙印很快被新雪覆盖。
林**呵着热气往七单元走，突然听见楼后传来争执声。
"说了不能出门遛狗！
"江默拦在单元门前，黑色羽绒服上沾**毛。
"我家妞妞得每天溜达两小时！
"裹着貂皮大衣的阿姨扯紧狗绳，"你们年轻人懂什么？
"林**小跑着凑近，发现金毛犬正拼命往江默身上扑。
他僵着身子后退半步，手套攥成拳头。
"阿姨，我表姐是宠物医院的。
"她掏出手机翻照片，"现在有上门代遛服务，您看这个萨摩耶...""真的？
多少钱一次？
"阿姨注意力瞬间转移。
"志愿者免费服务。
"林**蹲下身挠金毛的下巴，"您把狗绳给我，我保证每天拍遛弯视频。
"江默默默退到树荫下，看林**利索地给狗系上牵引绳。
她马尾辫沾了雪粒，随动作晃出细碎的光。
"你怕狗？
"送走阿姨后，林**晃了晃手里的绳子。
"小时候被咬过。
"江默盯着还在摇尾巴的金毛，"不过它看起来...挺乖的。
"雪地里突然爆发出欢呼。
几个红领巾从楼道冲出来，围着三轮车上的芹菜蹦跳："**师！
今天能继续讲星星的故事吗？
""先把寒假作业交了。
"江默变魔术似的摸出几本练习册，"昨天教你们的北斗七星画法..."林**倚着树干看孩子们在雪地画星座，忽然发现江默的围巾松了。
深灰色羊绒围巾下露出半截疤痕，像扭曲的藤蔓攀在锁骨处。
"你围巾..."她下意识伸手。
江默猛地后退，练习册撒了一地。
孩子们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"对不起。
"他飞快系好围巾，"我去送药。
"林**望着他仓皇的背影，弯腰捡起沾雪的作业本。
数学题旁画着歪歪扭扭的猎户座，批注是清瘦的钢笔字："参宿西会在十万年后爆炸，但你们现在就要学会三位数除法。
"傍晚交**时，林**在值班室发现个保温杯。
便利贴上的字力透纸背："冻梨在热水里泡半小时再喝。
"她拧开杯盖，甜丝丝的热气漫过结霜的眼镜片。
窗外传来三轮车叮铃铃的响动，江默正弯腰帮张大爷搬蜂窝煤。
金毛犬突然从楼道窜出来，他惊得踉跄半步，手里煤块却稳稳摞成塔。
"小心烫着！
"林**推开窗户喊。
江默抬头望过来，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毛边。
他举起戴着厚手套的手比划："泡梨子的水别倒，能润嗓子！
"夜幕降临时，林**在值班日志上写道："1月15日，代遛金毛犬妞妞两次，代收快递17件，配送药品..."笔尖顿了顿，补上一行小字："冻梨很甜。
"第二天清晨，她在储物柜发现个银杏叶书签。
叶片上细细勾勒着北斗七星，背面是铅笔写的《诗经》："今我来思，雨雪霏霏。
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