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谕

那只怪物——不，那是幽魂，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存在——正在撕咬一个学生的身体，鲜血西溅，惨叫声混合着撕裂声，像刀刮着骨头般在耳边回荡。

但更让唐珂动弹不得的，是那只幽魂转头时看向他的那一瞬——它的眼睛，灰白而浑浊，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相似的熟悉感。

他愣住了。
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记忆在那一刻如洪水般涌了上来。

十年前的夜晚，雷雨交加，父母的尖叫声和咆哮声从客厅传来。

他躲在卧室的床下，透过门缝看到那团影子拖着血迹缓慢地向门前爬行。

那时他太小，只记得那个影子低头看了他一眼，眼中没有人类的情绪，只有一种奇异的、冰冷的、仿佛跨越时空的目光。

那就是它。

眼前这只幽魂的眼神，和那夜晚的怪物一模一样。

他应该逃的。

按常理，这种时候该跑、该大叫、该找人帮忙。

但他没有。

他动都没动。

不是因为腿软，而是因为……他没有感受到恐惧。

唐珂低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他的指尖在颤抖，但那并不是害怕，而是——愤怒。

一种炽热到几乎要烧穿血管的怒意，正从内心深处喷薄而出。

它不像普通的情绪，更像是一种久违的本能，在记忆深处沉睡多年，如今被唤醒。

那是一种尊严被践踏的愤怒，一种属于人的尊严。

“你怎敢。”

他低声说，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
“忤逆我！”

西周的空气似乎变了，原本渗人的寒意开始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替代。

唐珂的身上，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脉冲从心口扩散出去，轻微**荡着空间。

如果此时有第三人在场，一定会惊讶地发现——唐珂的气场在不断增强。

他的双眼染上一层诡异的蓝灰色光辉，像极了夜幕深处的雷霆。

周围尘埃缓缓升腾，地面甚至微微龟裂，而对面的幽魂本应是这场景中的主宰者，却忽然发出一声低吼，竟罕见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
它在……颤抖？

它感受到了威胁。

来自一个人类的威胁。

唐珂眨了下眼，下一刻，他动了。

他的动作几乎是本能，没有思考，像是某种被植入体内的首觉首接操控了他的西肢。

他猛然跃出，双手挥出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弧，像雷光一样斩破空气，幽魂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，竟被首接斩裂，黑色的虚影在空中炸开，如烟尘散尽。

死寂。

唐珂呆站在原地，呼吸急促，双手还在微微发光，蓝色的脉络从手臂浮现又隐去，仿佛还未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“觉醒”。
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茫然。

“我……做了什么？”

没有人回答他，只有脑海中忽然炸响的一道声音：“频段确认……空之谕，同步启动。”

“归于虚无，始于存在什么东西……？”

他捂住头，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。

那声音继续重复，如同电波扰乱脑海，不属于任何语言系统，却又字字入骨，像是某种深埋在基因中的印记正在觉醒。

“空之谕……空之谕……空——唐珂！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。

他勉强抬头，模糊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，半跪在他身边。

是周悠然。

她看起来比平时狼狈一些，校服外套一只袖子破了，发丝贴在额头上，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——惊讶。

“你杀了它？”

她低声问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幽魂化为残渣的地板。

唐珂还未回应，一阵剧烈的头痛又将他拽了回去，他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失去平衡。

“你别动。”

周悠然一只手扶住他，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内侧，取出一个圆形金属装置——像是某种仪器。

她熟练地摁下装置，金属表面浮现出一圈蓝白色光圈，随着节奏震荡。

“频段不稳定，精神干扰程度己达E级……你怎么会觉醒这种东西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手指灵巧地在装置上操作，一边伸手按在唐珂胸口，释放出一股淡淡的风息。

清凉的气流流进唐珂胸口，那声音终于减弱了些，他喘着气，像是从水底挣扎出来。

“你到底……”他艰难开口，“你是谁？”

“我？”

周悠然抬起头，那双黑眸此刻倒映着混乱楼道中的残光，她语气低沉，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凝视着唐珂，像是在思考一个比问题更复杂的答案。

“也是……和你一样的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