凶宅吻骨

ICU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线香灰烬，苏渺攥着缴费单的手被江烬扳开，掌心全是指甲掐出的血痕。

护士第三次催缴通知像丧钟响在耳边，而玻璃窗内的苏玥正被三个护工按着注射镇静剂——她枯瘦的右腕戴着鎏金细镯，在冷光灯下泛着尸油般的浊光。

"现在信了？

"江烬倚着消防栓，长衫肩头被雨洇出深色痕迹。

他指尖转着那枚从凶宅带出来的玉佩，走廊顶灯将他的影子撕扯成扭曲的兽形。

苏渺把脸埋进掌心，冲锋衣领口还残留着供桌的霉味："金镯...什么时候出现的？

""护工说**时还没有。

"江烬忽然用玉佩贴住她耳后，"子时三刻，监控拍到镯子从她血**长出来。

"他袖口随动作滑落，露出渗血的绷带，血腥味竟带着奇楠香。

病房突然传来仪器警报，苏渺扑到窗前。

苏玥像脱水的鱼在病床抽搐，金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勒进皮肉。

主治医师擦着汗出来："家属做好心理准备，患者出现多器官...""让开！

"苏渺撞开人群冲进去，金镯突然腾起黑烟。

她抓起床头生理盐水泼过去，镯面浮现出与凶宅门环相同的黄符。

"用这个。

"江烬不知何时站在身后，将沾血的绷带缠上她手指。

苏渺来不及问，食指己被他引着按向金镯。

皮肉灼烧的滋响中，金镯应声开裂，苏玥的监测仪重新跳成绿色。

护士们瘫坐在墙角，江烬弯腰捡起断镯："锁魂咒，南洋降头师最爱用活人当器皿。

"断口处赫然嵌着苏渺的生辰八字，字痕里***蛆虫。

苏渺腿一软跌坐在陪护椅，发现江烬的影子没有跟着身体移动。

他正用镊子夹起蛆虫端详，金丝眼镜滑到鼻尖："每断一镯，下个会从更接近心脏的位置长出来。

""你要什么？

"苏渺扯住他染血的袖口，"守宅助理要做什么？

"江烬俯身撑住椅背，药苦味混着血腥气笼住她："子时焚香，卯时扫灰，阻止任何活物靠近东厢..."他忽然用拇指抹掉她眼下血渍，"最重要的是，当我的人形护身符。

"窗外炸响惊雷，江烬的瞳孔在闪电中变成竖线。

苏渺突然发现整个ICU病房的人都静止了，输液瓶里的药液凝固成血珠。

"考虑好了吗？

"江烬摘下眼镜擦拭，眼尾红痣像溅上去的胭脂，"月薪五万，预付三个月。

"缴费单从苏渺颤抖的指间飘落，她看着病床上浑身插管的妹妹。

玥玥左肩不知何时浮现青黑指印，正是她在凶宅被鬼掐的位置。

"天亮就搬。

"她咽下喉间铁锈味，"但我要你发誓..."江烬突然捂住她嘴，掌心烫得惊人："凶宅里最危险的就是誓言。

"他袖中滑出黄铜钥匙串，九十九把钥匙碰撞出丧铃般的响动，"死人会当真。

"值夜护士突然恢复动作，疑惑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。

苏渺这才惊觉自己被江烬圈在消防通道，他腕间新换的绷带正在她腰后洇出血花。

"玉佩呢？

"江烬撩开她汗湿的额发，"含不住就吞下去。

"苏渺这才发现牙关咬得生疼，玉佩早被体温焐热。

江烬突然倾身咬破自己舌尖，将血珠抹在玉佩上："现在它能撑到天亮。

"血腥味在口腔炸开时，苏渺恍惚看见幻象——暴雨夜的老宅回廊，穿长衫的江烬跪在血泊里，腕骨被铁钩贯穿。

画面破碎前，她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："江烬，三生石上我绝不...""醒醒！

"现实中的江烬拍打她脸颊，眼尾红痣艳得滴血，"玉佩只能防外邪，你本身的吸引力..."他喉结滚动着没说完，突然扯开她衣领。

苏渺惊叫卡在喉间，锁骨下的朱砂痣正在渗血。

江烬蘸血在她心口画符，指尖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诡异的金纹："出生就带着的？

""奶奶说胎里带的..."苏渺被他按在墙上，符咒完成瞬间，整层楼的应急灯同时爆裂。

黑暗中有无数指甲抓挠声从西面八方涌来，江烬将她头按进胸口："闭气！

"浓烈的奇楠香裹住呼吸，苏渺听见江烬颈动脉剧烈的搏动。

他胸腔震动发出低频兽鸣，抓挠声立刻退潮般消失。

等灯光恢复时，走廊满地都是带血的指甲盖。

"比想象中麻烦。

"江烬松开她时，白衫前襟全是她蹭上的血，"天亮前必须回宅。

"苏渺看着被他体温烘干的冲锋衣，突然抓住重点："你也怕那些东西？

"江烬正用绷带缠紧渗血的手腕，闻言轻笑出声："我比它们可怕得多。

"他转身时长衫下摆扫过满地指甲，那些残片突然自燃成青烟。

出租车碾过积水潭时，苏渺在车窗呵气写字："为什么救我？

""你死了谁给我扫灰？

"江烬把契约书拍在她膝头，**竖排毛笔字还渗着血渍，"按手印。

"苏渺借着路灯细看条款，第七十九条突然蠕动成蚯蚓状文字。

她揉眼的功夫，整本文书都变成婚礼庚帖，新郎栏赫然写着"江烬"。

"幻觉。

"江烬合上文书，齿间还残留着咬破舌尖的血腥气，"凶宅会影响认知。

"车突然急刹，司机哆嗦着指向路中。

穿寿衣的老太婆正把眼球按进空洞的眼眶，掌心的玻璃珠叮叮当当掉在引擎盖上。

"周妈来送伞。

"江烬摇下车窗，老太婆西肢反折着爬过来，寿衣下摆滴滴答答淌着尸水。

"少夫人..."老太婆歪头"看"苏渺，玻璃珠眼眶映出她前世凤冠的影子，"合欢饼...备好了..."苏渺死死咬住玉佩，江烬接过油纸伞扔在她怀里："撑好，别让雨沾到契约书。

"伞骨撑开的刹那，苏渺听见百鬼哭嚎。

柏油路在雨中融化成血沼，无数青白手臂从地底探向车窗。

江烬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，所有幻象瞬间破碎，只剩老太婆蜷缩在后备箱的响动。

"它们在等你魂肉分离。

"江烬擦拭着不知何时沾血的镜片，"所以千万要活久些。

"凶宅轮廓出现在雨幕中时，苏渺终于问出整晚的疑惑："你究竟是谁？

"江烬推开车门，雨丝在距他三寸处蒸发成雾："你的锁魂桩。

"他回身伸手，腕骨从绷带缝隙露出森森白骨，"也是你的系铃人。

"苏渺搭上他手的瞬间，宅门轰然洞开。

喜堂红烛高烧，供桌上她的黑白照正在微笑。